感觉灵璧石

　　灵璧石可以在心灵里遥望：8亿年前震旦纪海浸肆虐产生的浮游生物——藻类，原来在浅海里遨游合唱，活得自由自在。然而，太阳太强暴、太火辣了，连浅海里的海水也被火一般的烈日吸干了。藻类死了，魂魄与海水里的碳酸盐同病相怜，沉淀交融在一起。再经过地球造山运动、岩浆的炽热呐喊，时间老去了，藻类的尸体与碳酸盐固结成岩，这就是灵璧石的起源。再由于混杂其间的藻类成份不同，灵璧石也就呈现出不同的色彩与花纹。再后来永远滚动着的地球再经过地壳的运动，岩层发生褶皱、断裂，亿万年的雨水也加入进来参加大合唱，最后出现在藏石家面前的灵璧石就有了皱、瘦、漏、透、丑、声、色、清、奇、秀等特点了。
　多少年来，我一直惊异传统的老藏石家们怎么会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一点：即灵璧石本质上也属于生物化石的范畴。海藻的命运，注定了灵璧石本身的悲剧美。因为隐匿在灵璧石里面的海藻的魂魄，在它凝结永恒的那一时刻开始，就不停地在悲伤地发生锐利的叫喊。这种声响，我每次凝视灵璧石时，我都会听到，我为之惊颤不已……这也就是灵璧石不同于其它石种，经敲击，它会发出苍茫、悠远、清脆的声音的石之生命、石之哲学所在。幽黑的身影，张牙舞爪的姿态，凝固着的声音里面蕴藏着太多太多的自然的悲剧、岁月的悲剧、生灵的悲剧。
　沉思灵璧石的悲剧美，首先应该运用美学上的通感。灵璧石产于安徽灵璧县磬石山，“声音清越”是它的特征。古代的打击乐器编磬就是用磬石、玉石挂在木架上敲击敲出音律的。灵璧石又名“八音石”，“八音”之涵义是取佛典上的“八音”名数。所以，灵璧石与音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作为自然石的声音，灵璧石的声音是清脆的。作为掺杂着封建人文精神的灵璧石，曾被排列为中国古代四大名石之首，又曾被清乾隆帝誉为“天下第一美石”，它发出恒久的历史的声音是非常悲怆的，举例如下：
　如凝固着浮游生物海藻灵魂的灵璧石曾被封建女子、封建帝王、封建文人神化：《后周书》载：周太祖宰相高琳母，一日偶经灵璧，忽见一石，光彩朗润，持之以归。夜梦仙人云：“日所得石，用浮磐之精，持之必生贵子。”“母惊语，俄有妊，及生琳，琳聪明过人，读书攀桂”。琳后又随周太祖破齐，屡立战功。（灵璧石能保佑生贵子，成将军，信否？）《挥尘录》载：宋政和年间建艮岳，奇花异草来自东南，不可名状。灵璧贡一巨石，舟载之京师。臣子启奏帝云，此是神物，宜表异之。于是皇帝及燃烛焚香（万人之上的皇帝焚香拜倒在灵璧石下，灵璧是神灵的化身，信否？）至于宋代“米拜石”的故事与皇帝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再细叙。由此可见，不懂自然科学的古代帝王、臣民，把灵璧石神化，今人看来只能是啼笑皆非了。如果以自然科学与人文精神相结合来看待灵璧石，灵璧石的确潜伏着浮游生物海藻的魂魄，祷告海藻（震旦纪生灵的象征）安魂才情有可原。但是，他们不是把灵璧石作为供石、作为石玩的一种来赏玩，而是把灵璧石当作神灵来“供”石，创造了一种“神石学”，远远偏离了赏石的美学轨道。
　如曾被戴上“石堪玩者，惟灵璧石称最”之光环的灵璧石，自古以来，许多文人雅士赋诗填词与灵璧石结下不解之缘。然而，灵璧石在北宋被列为贡品后，政和七年，皇帝建“寿山艮岳”于忭京东北隅，搜尽天下名花奇石，灵璧石为“强征之首”。可以联想到，假如北宋民间哪一位石玩家敢于把一方已玩赏并闻名四方的名石藏在府内，而不进贡，他必将遭受杀身之祸。皇帝为建自己的皇宫，造园林、造奇木珍石馆，强夺民间的灵璧奇石，这就是中国古代民间灵璧石藏石家的悲哀之一，同时它也加重了灵璧石悲剧美的色调。